
2008年1月30日凌晨,在广州火车站的候车厅,一批幸运的旅客在等待登上火车。 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/图
一年来,老板张全收大大小小的坎都迈过去了。可快到年关时,他发现自己像刘翔的对手杜库里在雅典奥运会决赛那样,绊倒在最后一个栏架前。
该追讨的欠款都差不多讨回来了,员工的工资都发下去了,可要完成他全年最后一个承诺——他手下13000多名农民工从珠三角到中原老家过年的乾坤大挪移,实在太困难了。
跟副总发火,跟司机发火,甚至跟记者发火。尽管现在已是专事劳务派遣的深圳全顺人力资源公司的董事长,但埋在他生命底色里的农民工的身份像无名之火,在他的身体里燃烧得噼啪作响。
春运是每年世界上最大的人类迁徙活动,农民工也是春运帝国的子民,而且是其中最大的群体。7年前,张全收两手空空来到深圳,后来靠经营深圳关外一家长途车站发家,从原来火车皮中的一条小沙丁鱼抽身而出,在那里他第一次俯视那个悲壮得要他落泪的春运帝国:“春运时候,整个车站陷于混乱,那么多外出打工的,有的小孩在这里住几天,没有路费回家。有的车拉不满又没法走,饿得很难过,有的小女孩人家拿十块钱就跑出去跟人家睡一觉,多可怜,你说这多可怜,可就没办法。”张全收说。
后来他的企业做大了。他发誓不再让他的员工遭遇这种痛苦。所以他春节前就像经历一场战斗一样解决两个问题——一是替他派遣到珠三角各厂的农民工追讨欠款,二是自己包车直接把一万多名农民工安全送回河南老家。
“我们老板组织车队回去,包车。个个都送到家里。他就怕员工有的买不到票坐不到车,上当受骗,所以他要把每个人安排到家。”全顺公司的副总经理赵伟说。
2008年1月25日之前,一切都很顺利。因为事先已将农民工的回程日期错开,全顺公司已经有六千余农民工顺利返乡。然而,从这一天起,张全收再也睡不好觉了。下三班大巴在从河南赶来深圳的不同地点传来消息,分别是:大雪封路,大雪封路,大雪封路。第二天,剩下11班大巴又再次车陷湖南。一直到1月30日再也联系不上这些司机,情况从未好转。
全顺公司当时有好几百名农民工堵在高速公里又冷又饿,张全收在电话中听到了他们的哭声,食物也贵得离谱--一根火腿肠10块钱,一碗方便面35块钱。而上一辆26日出发的大巴甚至到了广东从化后,就再也挪不开步了。